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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章 消毒 (1/4)

文/夜来闻香

“这却不像司药的为人了。”我边说话,边从药匣子拿出银针,在火上炙烤消毒。/p

“你要知道那是丽景堂的谢才人,她已得罪了陆昭容。”/p

“谢荻?”我恍悟,凭借谢荻的口无遮拦,短短数月得罪陆昭容并非难事,“但她到底礼部侍郎家的二小姐,陆昭容不至于不顾谢家面子。”/p

“陆昭容已遣了太医院的药童。”裴裳平静地收拾着碗筷。/p

药童可算是太医院最为末等的打杂之人,不少是临时招聘,药理甚至不如自由学习的药女扎实,我脱口道:“那会要了谢荻的命的!”/p

“人各有命,她唯有自求多福了,旁的人帮了她也会遭殃,”裴裳指了指匣子,“所以本来该配给她的药方子,我扣下了,在药匣子里存着,正好你替我取出来烧了。”/p

闻言我疏忽地将手指伸到火焰上,惊呼出声,心中更为谢荻痛心,她与我多少有些缘分,犹记得半夜时她教我练习步伐礼仪,尚欠她一个人情。/p

而裴裳与司药更令人心寒。之前她二人都是内药局出名的菩萨心肠,不比那势力的陈典药,看病还分三五九等,不想今日,二人态度出奇一致,明明她们都可以救下一条人命,却畏惧陆昭容,冷冷地旁观。/p

我沉默地背对裴裳,将那张泛黄的药笺悄悄收入自己怀中。纵然自知力量微薄,我还是要救谢荻,那毕竟是条人命。/p

丽景堂地处宫内西北角,除却祭祀的太极殿,便是离内药局最近的宫殿,却离主上寝殿贞观殿最远。地处偏僻,背后又挨着掖庭,故而安置的都是些受冷落的妃嫔。我推想失宠妃嫔的住所,当是坠叶满廊,落花纷飞,凄厉哀怨,进门就该有肃杀冷气直往背脊上冒出来。并不愿主动前往丽景堂。/p

但听闻丽景堂主位闵修仪却是个风趣人物,与宫女关系极好,其父鸿胪少卿,与外邦多有交往,她那里的稀奇新鲜玩意儿很多,乔希屡次欲要拉我去见识那位闵修仪。/p

此番为了谢荻初次踏入丽景堂,不承想丽景堂内虽人烟稀落,却也打理得井然有序,一派安逸闲适景象。/p

路径上的丹枫红叶俱是被清理干净,并未铺栽秋菊点缀其间,只任灼眼红枫满庭院,不过小池塘却留下三两支意韵悠长的残荷,布置庭院的主人必是懂得风雅之人。/p

我无心赏景,询问过一个迷糊瞌睡的宫女,摸索至谢荻的住处。我常光临沐安的居室,对照谢荻眼下的居处,才知天壤之别。/p

我轻叩门扉,无人应答,猜想谢荻的侍女昨日被司药欺辱,或是受伤不敢出来见人,只好妄自推门进入。/p

与其说屋内收拾得干净,还不如说一贫如洗,根本没有装点金银器皿需要人擦拭。逼仄的小间,还坚持用湖蓝色帷屏隔出内外二室,帷屏用的绢布喑哑无光,色泽成块褪去,透出本来的灰白色。/p

终于里屋有了动静,侍女掀开帷屏,道:“又是谁来看笑话的,我家小姐还没死呢!由不得你们胡来。”她面上缠着厚厚白纱,露出点点血色,昨日被抓伤处理得并不妥当。/p

她目露凶光,如市井泼妇一般插腰,居高临下地注视我,真是和谢荻一样的脾性。待我说明来意,她忽然变了个人一样,热情地拉我说着好话,忙着为我端水送茶。/p

“没茶叶了,药女就将就着喝些清水,以后有机会茯苓一定奉上顶好的茶叶,我家小姐也不会亏待药女的。”/p

她言语认真,我捧着破出一个口子的小碗,不觉好笑,我不顾沈司药的训诫,难不成只为一盏好茶,只为谢荻不可预料的恩赏,这侍女茯苓太过天真了。/p

我怀揣药方走进里屋,谢荻枕着毛糙乱发病怏怏地闭目躺着,纱织素面床罩上被烧出焦黑的破洞,当是别人不要的次货。而她全无昔日颐指气使的风采,仿佛被人减去羽翼的飞鸟,又如枯槁的树木,失却所有骄傲的资本。/p

我替她诊脉许久,谢荻才幽幽醒来,惺忪的眼睛突然闪过光彩,骤然黯淡下来,道:“原来是你啊,真是风水轮流转,你若是来凑热闹的,就请自便了。”/p

“我是来瞧热闹的,可让你死了,我又不甘心,我还欠你个人情没还,所以只好先救你,今世还你人情,省得来世还要见你一遭。”我也仿照谢荻说话的口气,编排她一通。/p

“想不到我居然要靠你来救我,”谢荻蜡黄的面容浮出讥讽的笑容,“先前黏糊在我身边的人,赌咒替我做牛做马的人,除了我从娘家带来的茯苓,个个都跑得干净,我都不记得我帮过你什么了,你还来救我,其实何必为了我惹得内药局那些势利眼不高兴,再说我也不会感激你的。”/p

“我不稀罕你感激,你的感激只怕要害死我的,传授我医术的人,就希望我能本着自己的良心救人,我也把这话记下了,我只求无愧于心。”沈司药、裴裳都令人失望不已,心中唯一剩下的给予我信念的只有沈未病一人了。或者该说,我是为了践行沈未病教我的医心而努力。/p

谢荻咳嗽道:“还以为内药局的人都是没良心的,把茯苓的脸伤成这样。”/p

“内药局有难处,个中缘由谢才人比我清楚。”虽然不齿内药局此次态度,但下意识还是维护着声名。/p

茯苓泪汪汪地插嘴道:“难处?你们内药局宁愿成日去跟没皮没脸的薛墨脂无聊地耗着,也不肯施舍个人来救救小姐。”/p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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